• Sep 23 Wed 2009 22:14
  • 心意

大概是前年的時候,我的一個老師和結褵20多年的先生離婚了,
因為同樣在學校教書的先生愛上別人了。

老師在社會上常為女性爭取權益,在學生們心裡一直是個女強人,
我們以為老師可以走過這段被外遇的低潮。
但是,老師從去年開始就不斷出現憂鬱症的症狀,
整個人的活力像個洩氣氣球一樣萎縮起來,
對任何事情都感到焦慮不安,嚴重影響了她的日常作息。

我約莫是在今年年初才聽聞老師的狀況很嚴重,
聽說她連課都上不下去,我忍不住捎了封email給老師,就衝去學校看老師。

在看到老師時,外表看起來好像跟以前沒兩樣,
但老師說現在只能靠助理幫忙打理一切事務,
晚上沒上班的時候也都要找人陪才有辦法度過,
晚上睡覺不吃藥根本睡不著。
甚至還一直跟我說著,她好幾次「想走」。

「老師怎麼會變這樣」當時我心裡只有這句話...

那天回去,我就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我媽哭得臉孔都揪在一起,我爸在一旁扶著跪在地上的我媽,
一邊叫我媽不要這樣,一邊眼眶裡也泛著淚。
原來因為我的弟弟犯了錯要受家族長輩用棍刑處罰,我媽捨不得。
我一看到我媽哭成這樣,我心都糾結在一起,
我也跟著哭起來,接著我居然從夢裡哭醒了,
我的眼淚真的一大滴一大滴的從眼睛滑落到枕頭上,
醒了之後,那種難過的情緒居然停不下來,
眼淚不停地湧出,連我自己也開始感到驚訝
直到枕頭已經濕了一大片,我的眼淚才稍稍停止。

我馬上想到,我應該是把老師的情感投射到夢裡的母親了吧。

後來,我覺得既然老師希望有人陪她,我所能給的最寶貴的東西便是我的時間,
於是我開始定期去老師家看她,跟她說話聊天,
但我盡量維持原來自然的說話方式,我不想把老師當成病人。
我不喜歡太迂迴或太間接的方式,所以我通常都是直接問老師問題,
像是當時離婚的狀況或是老師的想法。

老師的先生離開了她,而且老師後來才透過別人知道是她先生因為愛上別的女人而離開她,
當時的兒女又都出外唸書不在身邊,空蕩蕩的家裡常只剩她一人,
寂寞空虛的感覺就在每天早上與晚上侵蝕她的心靈。
有很多老師的朋友都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不敢來看她或是問候她的狀況,
也有人覺得一直陪她是害了她,讓她不能學習獨立,
但我覺得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也於事無補。
雖然我不確定這樣做有沒有幫助,我寧願有做些什麼也不要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自生自滅。
還好老師的助理和學生們大家都輪流陪她,陪她一起度過難過的日子,

本來我期望老師可以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但在陪老師好幾個月後,有一天我才領悟到老師現在是要成長成另外一個新樣子,
為什麼我們要期望她變回原來的舊樣子呢?
她原來也許是家庭、職場兩得意的教授,
但她現在要蛻變成一個體驗過人生低潮,嘗過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的滋味的教授,
雖然她還是教授,但和我們這些學生的距離卻因為她的病而拉近了,
我不再只把她看成老師,也當她是我的朋友,用朋友的言語與她說話。

現在,看到她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好轉,不再像之前那樣幾乎說不出話,說話也有氣無力,
從以前眉目深鎖的臉到現在笑容漸展的臉,說笑的次數也愈來愈多了,
我心裡的擔心可以放下一大半了...

老師這次的生病雖然為她帶來許多痛苦,
但我覺得這些經歷都將成為逐漸走過來的她所蛻變成長的營養,
讓她變得比其他教授更能體會那些曾獨自經歷痛苦的人們之心聲。
而那樣的教授不會是高高在上的,而是在一旁一步一腳印的陪伴著我們,陪伴著需要幫助的人們。

而幫助人不在於行動是否偉大,行動是否符合正確的價值觀,
而是在於一份心意,一份願意貢獻自己,分享自己的真摯心意。
就像下面這個廣告的女孩一樣,把自己的頭髮剪下來送給因為癌症化療而掉光頭髮的哥哥,
那份心意,是那樣的令人感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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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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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ee Wing
  • "領悟到老師現在是要成長成另外一個新樣子,
    為什麼我們要期望她變回原來的舊樣子呢?"

    這段句子很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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